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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先生一席话,回乡村教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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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 25 岁至 27 岁那几年,每逢寒暑假,我都到《星星》去做助理编辑,帮第 4 组看稿。每天都一两百篇,海底捞针式地选出比较好的稿子,报送给组长鄢家发,再由他签单呈报给值班主编白航或陈犀先生拍板。

送审单返还时,每当看到白航或陈犀先生 " 用 " 或 " 留用 " 寥寥 1 字或 2 字审阅文字,便知道我初选的稿子通过了,将在《星星》刊发。鄢家发先生一脸高兴,我同样欢喜。这种审稿成绩,能够达到几百分之一,已经相当可观了。

那时候,《星星》如日中天,每天来稿都一麻袋。邮差一到,我们几个助理编辑便连忙跑去分捡,各自抱回一大堆。桌面上总是堆积如山,仿佛永远也挖山不止," 为他人做嫁衣裳 " 的初级活路没完没了。唯有值班主编 " 用 " 或 " 留用 " 一二字,可以填平其间的劳苦沟壑,使我们享受到助理编辑初级审稿的收获欢乐。

我的任劳任怨获得了老师们的好感。

三年后的某一天,缘于白航、陈犀等《星星》老师们的厚爱,蓝疆先生拿来一份《借用合同》,要把我从冉义中学正式 " 借用 " 到《星星》当编辑。所谓 " 借用 ",其实就是 " 调动 " 的前奏曲。那时候,教师是不允许调动的。" 借用 " 消息传到县委,当时的县长不同意,跟文化局领导打招呼," 不准杨然走 "。他们出台的措施是把我 " 借用 " 到文化局当办公室主任……

我纠结此事,到流沙河先生家里求教。他说:" 你不要到《星星》来,当编辑,你就写不成东西。你就在乡下教书,放假了,就到我家来读书。" 也在《星星》当助理编辑的好友廖亦武劝我还是当编辑好,我没听他的,而是听了流沙河先生的话,到《星星》跟蓝疆先生说:" 我回乡下教书算了 ",就离开了《星星》。

那是 1986 年寒假的事。从此在乡村教书,直到退休。

那年暑假,我到流沙河先生家里读书。抄了许多台湾诗歌,包括纪弦、郑愁予、罗门、高凖、陈煌、林亨泰、洛夫、白荻、余光中、痖弦等作品。自己写了些学习心得,以赏析文形式,投给《名作欣赏》等报刊,发表了其中一些章节。

9 年后,我任冉义中学校长不久,流沙河先生通知我,他要把他家里除余光中外的所有海外华语诗歌书籍都送我。我马上去了成都,到他家里,哼哧哼哧把那些书籍搬下楼,装上车,一口气拉回了冉义。

这些书籍像一座小山,从此使我与海外诸多诗家有了直接阅读的对话。我继续撰写些学习心得,时不时有些赏析文字或多或少发表。在后来的《芙蓉锦江》" 新诗百年 · 长诗 100 首 " 专号、" 新诗百年纪念专号 "、《中华美文 . 新诗读本》等书刊编辑中,都大量采用了流沙河先生送我的台湾诗歌书籍中的资料。

我听从了流沙河先生的意见,没有再到省城当编辑,而是安心在乡村教书,生活,阅读,写作。

在中国大陆与台湾当代诗歌的交流中,流沙河先生的开拓性是有目共睹的,不可替代。我把流沙河先生送我的书籍,无论内容与精神,还是精华与艺术,都坚持传播与分享,让诗歌之魂发扬光大。甚至,包括青年诗评家胡亮等朋友,跑到冉义来借阅这些书籍,我也没有吝啬。这样让朋友们分享的书籍,有 50 多本吧。

我对流沙河先生的感念,数十年了,一直存在。回冉义教书那时候,培培母女还有自留地,种大春小春,所以我写有《想送新米给流沙河先生》一诗感激他。还写有《一位中国诗人在麦坚利堡》《谢流沙河赠书》等诗篇,感念他。

我现在退休了,仍住在乡镇。他送我的书籍,常在身边陪伴。《诗歌月刊》编辑刘康凯 " 建议杨老师把受赠书目整理公布一下,也是重要文学文献 ",这是个细活,我会抽时间去做的。

我曾经先后数次遇到调进城当干部、到省城当某刊副主编等摆脱乡村教师职位的机会,但我都没挪动。我是个乡村教师,也是乡村诗人。

我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,在成都安家,已为人母。她的名字,是流沙河先生取的。她的存在,是我家对流沙河先生的永远纪念。

我在冉义教书 39 年,作为成都知青,是彻头彻尾的扎根派。我的乡村教师身份,是对流沙河先生的永远纪念。我的诗歌成绩,也是对流沙河先生的永远纪念。

杨然 2019 年 11 月 25 日写于临邛东路义渡苑

图 1:流沙河先生 1988 年送杨然的《瓜说》照。

图 2、图 3:流沙河先生 1987 年 5 月送杨然的《流沙河在麦坚利堡》照。

图 4:2006 年 7 月 12 日杨然请流沙河为邛崃文君公园题字。

(本文编辑朱蕊 图片由作者提供)

栏目主编:黄玮 本文作者:杨然 文字编辑:朱蕊 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:朱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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